少女艾格尼丝，吃东西嗑掉了半颗牙，不得不去看牙医。 她忐忑不安地走进诊室，躺倒在牙医椅上。 只需要做一个小手术，在镇静剂的作用下，睡一觉就好… 医生一边安慰她，一边给她做准备，然后突然起身，把诊室的门关上了。 艾格妮丝最后一点模糊的意识里，见到医生脱下了白大褂… 好像一切都很正常。 手术顺利，医生若无其事地走开了，牙齿也被修补得天衣无缝… 艾格尼丝开始想，自己是不是多心了，一定是上次例行检查时，医生碰到了自己的胸部，他应该不是故意的，是自己太敏感了… 然而，晚上脱衣服时，她才猛然看到，内衣胸前被解开了，原本井然有序系好的蝴蝶结，乱成了一团… 以上情节，来自最新播出的美剧《证言》，该剧目前豆瓣评分高达8.8。 它改编自加拿大作家阿特伍德的同名小说，而《证言》是当年的大爆剧《使女的故事》的续作。 在原著中，关于这段看牙的经历，描写得更加触目惊心。 牙医不仅在艾格尼丝清醒时，明目张胆地实施胸袭，甚至抓起她的手，摆在他那个部位… 然后，他若无其事地把自己擦干净，再把那个部分放回裤子里。 艾格尼丝仓皇逃出诊室，但下一步，她应该怎么做呢？ 她想起来，有女生上报过这种事。 有个女生说被男人摸大腿，还有一个说，有男人在她面前拉开了裤子拉链… 前一个女生挨了打，理由是撒谎；后一个女生被告知，好女孩不会去注意男性反常的小动作，她应该扭转视线，看向别处。 而当她回到家，家里人都在一个劲儿夸牙医医术高明… 艾格尼丝意识到，什么都不要说，这是最安全的选择。 荒唐吗？但这是在基列国，这里发生什么离谱的故事，都不足为奇。 在《使女的故事》里，我们得以知晓这个国家的由来： 未来的某一天，由于人类无法节制的欲望和争斗，地球生态环境严重破坏，大气层穿了好几个洞，到处都是泄露的核废料... 由于核辐射污染，婴儿的生存率很低，人口急剧下降，人类濒临灭绝… 极端宗教组织趁乱发动政变，控制了整个美国，成立了基列共和国。 新政府宣布：所有没结婚的女人，没生娃的女人，不准备生娃的女人…都是犯罪分子，统统抓起，强行交配，流水线生娃。 新政府有一套自己的逻辑：在人类濒临灭绝的时候，男人的精子就不再是男人的私有财产，女人的子宫也不完全属于你自己，那是全人类的共同财产，你不想交配就不交配？你不想生娃就不生娃？你咋那么自私呢？ 新政府给这些不想生娃的女人取了一个名字：使女。 所有“使女”，都必须穿政府配发的红色长裙，头戴白色帽子，跟中世纪的修女一样。 女主角奥芙弗雷德就是一名使女，她拥有一个健康的子宫，因此分配给了大主教。 这位大主教是个重视效率的人，只在奥芙弗雷德的排卵期，才强奸她… 和大主教的交配方式，也非常古怪：大主教的老婆躺床上，奥芙弗雷德躺在夫人身上，然后张开大腿… 这样，就可以认为，大主教是在和自己的老婆交配，并非出轨，也不是强奸，他只在为了全人类献身而已… 《使女的故事》用“科学幻想”的方式，幻想了这个世界变成“极端男权社会”的样子… 从表面上看，故事很荒谬，似乎是瞎扯淡，但如果你仔细一想，却会有细思极恐之感。 原著作者阿特伍德说：这本书里的所有情节，都曾经在历史上发生过…集体处决、禁奢法令、焚书运动、党卫军的“生命起源”计划、阿根廷将军偷窃幼童行为、蓄奴制度… 所以，不要觉得这个故事不可思议，它并非幻想，都是真实。 《证言》作为《使女的故事》的续篇，继承了《使女》的基本世界观，时间线设定在《使女》结局的十五年后，并以全新的叙事格局和更宏大的视角，揭示了极权体制的运作与覆灭。 但是请放心，如果你没有看过《使女》，也完全不影响，可以把《证言》当作一部全新独立的悬疑政治惊悚故事来欣赏。 剧集目前更新了5集，基本上是双线叙事。 一条是少女艾格尼丝，从小生活在极端男权的基列国，经历种种事件后，逐渐走向觉醒反抗； 另一条则是加拿大女孩黛西，如何一步步成为间谍，潜入基列国获取情报… 基列国是一个女性被压迫的社会，但很多时候，它却显出一份诡异的美。 比如，艾格尼丝作为大主教的女儿，妥妥的贵族家庭，她的生活看起来岁月静好。 美丽的庄园，高档的住宅，奢华的娃娃屋玩具，佣人们贴身照顾她的起居饮食。 她面容姣好，青春靓丽，每天精心打扮，穿着裁剪精致的紫色校服去上学。 这是一所专为上层家庭开办的女校，装修奢华，大家在一起学习，一起祈祷，一起吃饭，充满了秩序之美。 女孩子们时不时还要带着鲜花、甜点，去参加太太们的茶话会，提前学习如何当一个女主人… 但美丽和优雅之下，暗藏恐怖。 走在路上，随时能看到被处以极刑的尸体，女孩们有时候还被要求观摩行刑过程。 她们被告知，这些人是国家的叛徒，活该受罚。 女孩们不准私下交友，她们要彼此监视。 有人犯错，或表现出质疑，就会被揭发，遭到全员的批斗。 也因此，每个人都在努力表演虔诚，甚至主动去举报别人，来证明自己的忠诚。 所有女孩一旦月经初潮，就要为嫁人做准备，对象都是被安排的。 艾格尼丝的未婚夫，是比自己大上几十岁的大主教，位于权力顶端的男人。此前，他已经死了好几任老婆，但对少女依然充满渴望… 即便如此，大家都觉得，艾格尼丝运气太好了，这相当于嫁给上帝了。 《证言》里的基列国，像一台靠标签和规矩精密运转的巨大机器。 它最厉害的地方，不是用枪指着每个人，而是让每个人都活成了这台机器上的一个零件，甚至主动维护它。 首先，一切都写在衣服上。 在这里，你不需要开口，你的衣服就是你的身份证、你的职位说明书。 穿红色长袍戴白帽的，是使女； 穿蓝色的是夫人，大主教们的妻子； 穿暗色的，是干粗活的女仆、是穷人，颜色像背景板，让她们在环境中隐形。 出身贵族的女孩子，童年是粉色，少女是紫色，月经初潮后，会换成绿色，象征着为孕育新生命做好了准备。 这里用衣服消除了每个人的个性，也消除了你越界的可能。 更厉害的一招，是自己人管自己人。 基列不让男人直接管理所有女人，而是提拔了一群精英女性：嬷嬷。 这些嬷嬷拥有管理权，有资格读书识字，能执行惩罚，还负责给所有女性洗脑、培训。 这招非常毒辣，它制造了一种幻觉，仿佛女性也有上升通道，能分享权力，但实际上，嬷嬷不过是高级打工人； 同时，它把性别压迫转化为女性内部的压迫，而由更了解女性心理的嬷嬷来监管，效率更高，更能抓住软肋。 《证言》原著详细描述了莉迪亚嬷嬷，这个地位最高的嬷嬷，如何从普通社会一名正义的法官，转变成极权社会的帮凶。 她先被送到一个类似集中营的地方。 那里聚集了大量政府认为有用，且不服管的女性：医生、律师、学者…基本都是高知女性。 他们不提供纸巾和干净的水，让所有人去挤肮脏的厕所，没过多久，大家都开始发臭… 在这里，她赖以生存的专业和理性毫无用处，得到的只有羞辱和恐惧。 几天后，她被带到一个幽暗的牢房，接受电击和殴打… 《使女的故事》 直到她濒临崩溃，突然被送进了一个酒店。酒店里有精美的食物、干净的床单、漂亮的白瓷马桶，还可以淋浴… 她洗了几个小时的澡，睡了很久很久，醒来觉得自己又能思考了… 这时，他们告诉她：你得到的，只是第一级的待遇罢了。是回到地狱，还是通往更高层级的天堂，接下来，取决于您的选择。 这段内容，看得我脊背发凉。 原来摧毁一个人，不需要持续的酷刑，只需要精准地夺走她本来拥有的，再部分地归还，就足以让许多坚固的信念崩塌，让高傲的灵魂学会为一点基本待遇而折腰。 很绝望是不是？ 但作者阿特伍德也给了我们希望。 她告诉我们，即使在这样一个手段毒辣、管理严密的社会，真实的生活和人性的复杂，总会想办法凿出缝隙。 从小生活在基列国的普通女性，不能识字，只能学刺绣插花茶艺，她们没有机会接触到真正的历史、外面的世界… 在这个国度，文盲只要嫁得好，就可以获得财富与特权，只要向体制妥协，就可以活得更久，更好… 但艾格尼丝还是觉醒了。 是什么让她产生了怀疑？ 是个体的经验。 只要一个女孩还拥有对生活的感知力，拥有道德的直觉，本能地追求逻辑，在内心保持自己的判断力，她就会嗅到其中的荒谬。 当她发现，衣冠楚楚的男人，背地里干的是猥亵女孩的龌龊事； 当她看到，同学只是不小心打翻了茶壶，就因此要嫁给糟糕的对象； 当她意识到，自己要嫁的老头，只会让她觉得恶心； 当她看到家里的使女因为难产而死，人们在赞颂她的伟大牺牲… 她知道，一切都是假的。使女根本不是自愿的，是他们为了得到孩子，生生地剖开了她的肚子，他们根本不在乎她的生命… 确实，政府控制了教育、媒体和历史，但无法完全控制私人记忆和情感，无法塑造个体经验。 正是这看似微不足道的个体经验，构成了极权铜墙铁壁上最致命的裂缝。 系统可以制造恐惧，却无法消除感知，可以灌输教条，却无法剥夺一个人内心深处对真实、尊重与爱的本能渴望。 这是《证言》试图告诉我们的：希望不在宏大叙事里，而在每一个拒绝将谎言视为正常，具体的人的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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