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玩意,我挺喜欢


聊一部很喜欢的资源新片:

《爱情抓马》

由于译名,看之前也并没有抱太多期待,以为只是跟爱情相关的闹剧而已,但看完意外的喜欢,是最近看过的非院线片里最惊喜的一部,所以迫不及待想来聊聊。

它并不是完美的作品,我能理解会有很多人不喜欢,因为整部片荒诞的张力比较克制,很像《蛮荒故事》,又没有那么放得开,看下来可能会有种雷声大雨点小的感觉,这大概也解释了为什么它评分不算高,7.1而已。

但我也很确定,这一点对喜欢的人而言恰恰也是优点,会像我一样看得入迷,不够疯但够有趣,尤其第二遍再倒过来看细节,会觉得理解这部电影的过程,有点像是编剧的特洛伊木马计谋逐渐生效的过程

一开始只是迷惑我们,让以为关乎爱情,关于人际关系,关于少量几个议题,我们反应过来的时候,现代人类文明已经在它的讥讽和批判之下都变得一败涂地。

而整个故事仅仅是关于一场婚礼,一个甚至可以用微不足道来形容的犯罪念头而已,这么小的切口能撕扯出这么多的暗面,实在厉害。

一、

不如就从整部电影里引发核心风暴的一个秘密说起。

在婚礼前几天,艾玛和查理一对夫妇朋友喝酒聊天艾玛无意间袒露,自己曾在十五岁策划校园枪击案未遂这个秘密引发了查理乃至朋友们的恐慌,开始不断发生针对艾玛霸凌。

很显然,这个秘密的特点在于,它非常地轻,轻到即使作为思想罪,我们也会忍不住发问何至于此

这恰恰是理解全片的第一把钥匙,它构成了一个有悖直觉的等式,在片子里,造成的实际伤害越小,被惩罚得越重;实际伤害越大,被谅解就越轻易。

除了艾玛,每个人都犯下了实际的罪行,男友查理在跟艾玛差不多的年纪,14岁时,网暴霸凌别人,欺负到那人搬家的程度,且后面在婚礼前差点出轨;迈克和前任碰到乱叫乱咬的狗,迈克躲到前女友后面,把前女友当人肉盾牌;瑞秋把邻居锁在野外的柜子里整整一夜这些全都轻描淡写过去了,仿佛只是开了几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反倒是艾玛,没有做任何实际的错事,连当时想上传一下持枪的视频都失败了,可却遭遇了最恶毒的揣测和攻击。

这个等式为什么会成立它背后究竟有哪些力量在支撑?当我们开始理解,也就开始遭受无差别的讽刺。

最明显的一点,也是前提一个秘密的重量并不取决于内容,取决于说话的人的身份和类别。

编剧用了很多不明显的细节去塑造艾玛的特别,不在于她与常人有何不同,更多在于她的独立,她自我人格的完善,即使校园时期会为了不被排斥而努力融入集体,也没有真的被同化,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和查理一起看到婚礼DJ疑似在街边吸食海洛因时,她是唯一一个坚持说这“不能证明什么”的那个人。

周围人都不是这样的,三个人对DJ的排斥代表了社会不同角度的声音,查理想开除那个DJ,通过权力身份来清除异己;迈克是通过割席来证明自己的正义,推演那人是不是状态很糟,甚至是不是恋童癖”,而瑞秋是通过辨别敌友,巩固同盟,不断质问艾玛为什么帮她说话。

这三种声音结合起来,刚好就解释了,用身份、某一句话、某一行为等单一元素来加以分类的当代社会系统,为何如此牢固。

在这样的场域里,暴力是未遂还是已遂,一件事是真是假,都变得不再重要,语言只是大多数人证明自己类别的工具,无法证明任何人的善良或者审判的正当性,施暴者和受害者的身份随时发生互换。

它表达的是,在社会精神猎巫盛行之下,对秘密的定义权,对事情的解释权,永远不在最脆弱的那个人手里

二、

其次,两性关系乃至人与人的关系里,「理解」本身,是一种看似无害,实则危险的暴政。

我们对犯罪的理解,对一个人的理解,运用的是单向的认知系统,这背后也当然有父权乃至社会环境后天性影响导致我们对人对事的第一反应往往是先验的,不自觉地寻找证据以契合我们对事情的原本理解。

就像片子里,查理没有选择退婚,而是去试图理解艾玛的想法,但他的理解实际与艾玛本身如何无关,他只是不断抛出问题,寻找能够解释她有暴力念头的可能性而并未对她被霸凌的遭遇,对她内心的困顿和复杂,有真正意义的认识与关心。

类似这样很多关系里,理解本身变成了一种管理,一种控制,而且假以爱之名。

电影也直接勾勒了这样的反讽,查理看似关心,不断搜集证据为艾玛解释,实际延续了当初在网上欺负别人的精神暴力不断质问艾玛。

艾玛看似被关心,却被理解过程里,遭受实际的二次暴力伤害不得不反复回忆校园经历,回忆目睹朋友车祸时的痛苦。

这种讽刺,也不止于电影之内,最后一层隐性暴力,有关正在观看故事的观众,也就是你我。

我们也同样是带着局限去理解每一个故事的,认知总是先我们的感受一步,而这种做法往往容易让我们禁锢在更多的局限里,不自觉中输出更多的片面和暴力。

这一点在电影里通过细节,有大量暗示,比如前面对艾玛和查理爱情的叙述片段,都不是直叙,而是出现在两人的讲述里,而听这段讲述的听众是她们的朋友,所给出的反应都无关于对感情的感受,而是评价视角,都关于婚礼的体面。

迈克一边哭一边骂故事俗套,瑞秋听闻艾玛跟查理的初吻,第一反应则是“他就这么把你的吻套走了?”并开始延伸对艾玛年龄的疑问,认为她快三十了才心动很奇怪,不断把她往自己所能理解的框架里套。

婚礼就像是正义的皮囊,提供了她们权力,让她们既受限于社会植入的认知,又下意识享受审判权,始终无法跳脱出去,回归对事情本身的感受,在无形中制造并延续更多的刻板和暴力。

包括片子里有大量对于事物含义,在不同情景下发生的变化和对照枪在一开始就以虚拟的形态出现,艾玛和查理合照的第一张,就是艾玛用手指比出开枪的姿势对准他在之后枪更是在杂志,杯子图案等大量出现,引起的是角色的不同反应

回忆里艾玛因为一只耳朵失聪,没听清他说什么,以为说的是“毛茸茸的刀”,而后面也真的就出现了一把刀,艾玛拿着它切沙拉,查理没忘记枪击案的事,感到非常害怕。

枪和刀,它们像是危险与安全的分界点,让事物含义的界限发生混淆,也让所有的议题都交织到了一起,社会,暴力,人性,性别,种族,情感,人际,权力

这样的设计,强调的是政治与生活无时无刻的共存共生我们不可能只关心暴力而不关心性别,只关心人际关系而不关心权力,只关心情感而不关心人性,而所有的交织,也最终抵达了对现有文明语法的质疑。

当道德和暴力屡屡成为对立的两端,捍卫道德本身获得的也是暴力的快感当私人关系和权力结构是对立的两端,性别和历史的重量只能被迫隐去,就像电影里的这场婚礼,如果按照常规发展下去,它只能是表演,是要艾玛和查理展现关系里最美好的一面而两个人的自我和复杂性都会被简化。

好在,结尾我很喜欢,常规终究是被破坏了。查理丢开了原本的致辞,也丢开了所谓的体面,对着所有人,说了所有想说而被听众朋友劝阻的话,袒露了自己的错误和脆弱,说艾玛什么都没干。

最后两人离开了婚礼,艾玛再次提出重新认识查理在虚拟的力量中完成关系的重启,之前仍被困在枪击案里的查理不同意,现在他答应了。在所有自发与无意识的恶意都发酵过了之后,她们在重建一种新的关系。

婚礼不是幸福的开始,任何仪式或许都不是,离开对社会系统赋予的虚假掌控感,离开对世俗之见的依赖之后,才是。

图片

图片

图片
图片



刷新页面
切换深色外观
留言
回到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