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斯》则以一个欧洲真实的历史人物为底本,讲述了女扮男装的下半场故事。她用战友的身份继承了一笔遗产,开垦土地,雇佣工人,构建自己的家园。甚至,她还经同村男人介绍,娶了男人的女儿苏珊娜当妻子。而就当这个故事已经具备了各种戏剧性的冲突时,导演摒弃了所有奇情、传奇的可能性。起初,她的嘴皮子动了几下,随后又立刻闭上,不再张开。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或许不能简单将罗斯当成“女权先驱”。可在罗斯身处的德意志地区,最难分辨的,恰恰就是真正的“敌人”。双方的军队无论敌我,所过之处,村庄、农田、牲畜、妇孺,都被洗劫一空。所以,背叛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上帝,真的就是罗斯的动机?在中世纪,身为一个女人,就会天生被划为土地领主的附庸,成为生育的工具。就像她的妻子苏珊娜,把自己嫁出去之后的任务,就是行房、怀孕。于是,在法官的视角里,她不过是想像自己这样,获得男人的特权。但罗斯追求的事情在法官看来更无法理解,也更大逆不道。所有的女人,或者说所有的权力下位者,都可以这样想。罗斯被蜜蜂蜇伤,神志不清,不得不由苏珊娜帮她脱掉了衣物。她和罗斯一起盘算,怎么活下去,怎么瞒过所有人的眼睛。她也从刚结婚时那个等待被安排的“小白兔”,变成了女主人。法庭、村庄、教会,他们则需要把罗斯的诉求解释为一记重锤。罗斯和苏珊娜的家庭,完全符合他们在神的旨意下创立的社会规则。“我们只需要表现为和你们一样,便可以继续保留内心的真实态度。”由两个女人生下的孩子,三个人组成的家庭,就是一个系统无法归类的“bug”。唯独在罗斯这里,她有了正常的工作、正常的休息、正常的生活。罗斯教会仆人们识字,于是他们不会被雇佣合同蒙骗,罗斯帮他们盖房子,让他们能有安身之处,罗斯狙杀山里的黑熊,保护他们的安全。可知道真相之后,女仆还是无法接受自己是在为一个女人工作。就像《被解救的姜戈》里的萨缪尔·杰克逊,在种植园里朝着黑人同胞挥鞭子的黑人管家。电影开拍前,萨缪尔·杰克逊几次推掉了导演昆汀的邀约。作为黑人族裔里的知名演员,他实在难以接受自己去演这样一个残害同胞的狗奴才。不过条件是给自己设计一层厚厚的妆造,最好别让观众一眼看出就是他。往往被压迫者,就是更渴望站上压迫者的位置,替那台机器看门。它只是安安静静地转动,偶尔会卡死,但转动不会停下。而此时镜头的机位、推镜、情绪,甚至情节,都在复刻一部近百年前的默片,《圣女贞德蒙难记》。这部被称为最伟大的默片之一的作品,讲述的也是一个女人被教会审判的故事。因为她自称是“上帝之女”,和耶稣一样死前被戴上冠冕,就是对她的嘲讽。只是把一个三百年前的问题,原封不动递到了我们面前。